这是杨越和韵汐的年终对谈。十二个问题、一桌蛋糕、一段从一点聊到深夜的录音。从「我是不是漂亮」到「朋友是不是功利」,他们把彼此当作镜子,把过去一年放进光里看清楚——再合上。
从一个人坐着散不开念头,到能把别人的批评先放进口袋;从对家庭只是「记着」,到把它的权重从十调到六十——两个人都在往内走,但走的不是同一条路。
「我好像更加可以直面我内心的一些阴暗的情绪。我可以拆分出来,那些对他人的看不起背后,其实是我自己有一点酸他、有一点想要却不敢说想要。」
她也开始习惯了同居生活;更关键的是,妈妈来新加坡那段时间——把饭做好、把桌子搬下来、走的时候不让送——让她意识到「世界上没有人会像我妈爱我一样爱我」。家庭观念的权重,从 10 跳到了 60。
「我对不熟悉的事情心态变得更开放了。新观念、新的人、新的模式,都在 2025 被打破。」
巴厘岛 24×7 的旅行、台湾跟着春开宝宝认识陌生小孩、第一次进入一段四五角恋、第一次为了见一个人飞曼谷参加 circuit party——这些以前不敢做的事,反过来给了他正反馈:这些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韵汐的"打开"是向下挖——把情绪拆开看自己;杨越的"打开"是向外铺——让陌生场景把自己接住。
但他们殊途同归地承认了同一件事:过去的自我设防是一种成本,而不是保护。 韵汐说"内在更稳一点,盾牌就不用举那么高";杨越说"以前我以为不敢做的事是危险,其实是无聊。"
这是这一晚最隐秘的一条主线——把那块挡住自己的东西,一点点放下来。
不是升职,不是减肥,不是攒下了多少钱——他们俩拿出来的,都是一些"看不见的肌肉"。
"原来别人批评我,我第一反应一定是把盾牌拿起来,想各种方式 deny 他。现在我第一反应也还是『操你妈』,但第二反应是——你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。"
她说这跟内在更稳有关。"内在不稳的时候你是接不了批评的,因为你会把它视作对你价值的骤减。"她还特别补了一句:拍马屁、向上管理、在合适的时机讲对的人坏话——这些是她的"in general 自豪",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承认。
"24 年底我开始接触冥想、吸引力法则。我不是信徒,但我发现当我把思维主动转到另一个频道,我的生活就开始有正向改变。"
他自豪的另一个点:察言观色和模仿能力。"我跟 A 是这样、跟 B 是另一样——那种切换的瞬间,我觉得特别爽。" 韵汐评价他:"你是 monica 那一类的人。"
她当晚口述了一套完整的方法论,本质是"先骂自己,再骂别人,最后给 solution":
① 1-on-1 才是讲坏话的合法场域,茶水间不行——会显得轻浮、不可信任。
② 上来先 review 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地方——你已经骂完自己了,才有资格骂别人。
③ 把锅巧妙地从自己身上推开,同时显得你"想让系统变得更好"——老板会觉得你在用脑部肌肉,但其实你只动了嘴皮肌肉。
④ 当老板自己挑起话头骂某个团队,你就"快速产生例子来复合他"——他会觉得"你和我是同一类人",这是 manipulate 老板的核心。
杨越听完的反应:「我觉得这是天赋,不是技巧。」
两个人都说"今年突然就什么都感恩了"——但底色不同。
"我有时候感冒发烧,会感恩我的身体在跟病毒打仗。地球妈妈孕育出这么多不同香气、不同味道的水果,老祖宗种了麦子和米,然后有人研究出 cracker 和面包——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,但我单纯地觉得太牛逼了。"
"我感恩我做出的选择,感恩我的工作,感恩认识到了你们——但其实我内心最感恩的真的是雅琪。她给我带来的是整张关系网的起源;如果不认识雅琪,我现在应该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。"
他还感恩"以前的自己"——很难、很累地走到了今天。但他也忍不住担心:这种"觉得自己越来越好"的劲儿,会不会到 40 岁、60 岁就消失?
他们俩一起列出了七八个画面——大部分都跟彼此有关。把鼠标放上去看每一个的故事。
最神奇的不是"克服",而是某天你发现——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不见了。
"它消散的神奇之处,在于我甚至没有意识到努力让它消散。突然有一天它出现在脑子里,我会想:好像我很久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了。难题原来是 effortlessly, just gone."
她说这一瞬间会觉得很有力量——既然这件事曾经是难题、现在悄无声息地消散了,那么现在面对的事情,也许某天也会这样。
"以前我会一直跟陈凯比,因为他比我更受欢迎,这是事实。后来我接触到更多 gay,发现 gay 是非常分文理类的——我世界里很丑的 gay,instagram 有两万多粉丝。"
"原来'受欢迎'是一个分布、一个数据,不是一个排名。当我接受了这个事实,我就脱离了跟陈凯绑定的比较——账户有点累,没意思。"
韵汐的解法是"看清就够了"——她意识到看不上某人的本质是防御机制,再追问"为什么我要花 energy 攻击他?",答案往往是"我有点羡慕他"。看清了,就行了,不一定要把它转化成动力。
杨越的解法是"换轨道"——他对"比较"这个动作本身有警惕:"比较的动力源是消极想法,是'我比较差'。这个 assumption 会反噬。"所以他选择把动力源换掉。
韵汐补了一刀:"转化成动力有点上进逼。" 杨越接住了:「有点且。」
他们都说自己有点冲动消费,但都很容易翻篇。看一下账单背后的两个购物哲学。
韵汐讲了一个关键机制:"消费的时候,你脑子里在想象自己是另外一个人,想象很多场景,然后你觉得 summer 号去买,这就让你成为更好的人。" ——网球衣服、Loewe 背心、Burberry,背后都是这个版本的"想象的我"。
杨越补了另一个机制:"评到一定地板价,我就无所谓,在我心里那个价钱以下几乎等于免费。" ——这就是为什么 Loewe 一买四五个颜色。
但他们都说:"我们俩有个共同点——很容易翻篇。"
书都没怎么看;剧爱杀死伊芙;专辑各有偏好;土歌在分享列表里相互轰炸。
两个人都把答案给了远方——但都开始意识到自己脚下这块地的好。
伦敦
LONDON · ALSO MORE LOVE FOR SG
"伦敦最喜欢的点是——非常的生动。身上有线下生活过的痕迹。"但她也承认对新加坡的爱多了一点:雨季凉快、好吃的东西其实没那么糟糕、价格让她意识到"我们一直在 exaggerate 它的难吃"。同时——"我对北京的爱更加浓烈了。"
东京
TOKYO · WITH RESERVATIONS
"我以前以为我喜欢冬天,但去东京工作了 5 个小时,才发现真正零下、且要承受规则、寂寞、寒冷的东京——我前两天什么都不想做。"但他还是选东京——"它的包容、文化、日式时尚、匠人精神跟美食。我无法割舍吃。"
杨越对新加坡的态度有个特别的总结:"就像那个词——你家老婆你嫌弃她丑,但你拿出来看,她还是你最好看的地方。"
这其实是这一段最敏锐的一个情感动作: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贬低身边、习以为常的好。 韵汐用经济学语言重写了一遍同一件事——"很多优点被我们 take it for granted,缺点被放大了。"
每个 get-to 都是一次小型的世界观更新。
"新的体验——其实体验就是新的,但重复一些也行。它在我人生优先级里来到一个非常高的地步,以至于我可以用『这也是一种体验』来 motivate 自己去做以前不敢做的事。"
他还 get 到了"功利性社交"。"以前我觉得为某种利益而 connect 是脏的、恶的;后来我意识到那就是工作场合,跟你的衣品、你的抬头一样,是一个语境。释然之后,我就不抗拒了。"
他还得 get 到了普拉提(家附近、中文老师、负责)。
"我突然 get 到了高知女性的魅力——纤细,加一点肌肉线条。这不是单纯的体量小,是一种长期对身体的掌控感。"
(两个人在这一段花了至少两分钟争论:"纤细本身是美,还是纤细只是底盘?"——最后达成共识:纤细是展框的体现,是日复一日训练的痕迹。)
她也 get 到了:新加坡食物没有那么糟糕。"是不是我们的味蕾被驯化了?"
最难的一关——把那句一直没敢说的话说出来。
"我承认我是大柴的丫头——能吃,有点耻感,因为我觉得人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食欲。"
"我承认我自己没有那么漂亮。这跟我整个人生经历、青春期经历都有关。从小我对自己有一个妄想,今年就让那个妄想散了。It's okay to not be the prettiest one."
"我承认我对外貌焦虑——这是我第一次承认。"
"我承认我不够受欢迎。"
"我第一次承认——朋友其实是一件功利的事情。"
韵汐的立场是——"人活着就是功利的。当我愿意放弃我的功利的时候,那就是爱情。" 她把这套理论推到了极致:所谓爱情就是"非理性溢价 + 你的效用曲线在我之上"。她在我们俩都很累的时候选择洗碗,因为她心疼我累过她累——"这就是非理性的,这就是爱"。
杨越当晚被这套说服了一半。"OK,所以爱情队长是非理性溢价。但你说 relationship 是功利的——我接受。我跟你说 connect 这件事是有目的的,我也接受。" 他被的一刀是这一句:"你的朋友如果不能带给你快乐,你为什么要交他?"
这一夜两个人最让对方"心心戳到"的,就是这一段。杨越当时说:"这个点真的有戳到我。" ——然后立刻就喊韵汐"宝宝,你是我的缪斯"。
把这十几个支线点开看 —— 这是一晚里最 messy 也最真的部分。
韵汐讲了一个关于职场叔叔的长故事——把另一个印度女生逼到地铁站昏倒、流鼻血擦干净来上班。
叔叔常对那种局面回应:"预期没这些问题。" 韵汐承认听到时"微爽",但同时怀疑自己——"我适应得这么好,是不是印证了一句话:吃给能吃屎的人吃,我又爽。"
+ 展开看杨越要分享一个朋友的 case:中国 gay × 泰国 gay 想要孩子,让泰国男方的妹妹捐卵给中国男方。
韵汐反问:"这哪里乱伦了?" 杨越承认——"这是体外受精,不是乱伦。但情绪上我宁愿那个卵子是个陌生人,否则伦理上让我觉得 turbulent。"
+ 展开看韵汐对当下互联网的不满 ——"算法夺走了我们的空白。"
"你有多久没有在地铁上和一个人对视?没有静静散步、不听音乐、不看手机?空白消失了。" 她最理想的互联网 sweet spot 是 0X 年——主动搜索、主动联系、东西很贵、关系很珍贵。
杨越的对策——"被动信息全外包给小红书;主动学习全外包给 AI 和书。我做了时间分区。"
韵汐不喜欢杨越说的"为了和大众不一样而做不一样的事"——觉得有点装。
杨越的辩护:"存在主义危机是恐惧——怕跟大众一样会失意义;雅是优越感——老子生来就不一样。这两个内核不一样。"
韵汐:"优越感和恐惧是一体两面。" 杨越:"但有的人就是天然小众。" 没有结论,但都觉得对方有道理。
"我永远是那种喜欢改变自己的人;雅琪是改变环境的人——她不行就走,我就 try to adapt。"
韵汐有 15% 的怀疑——是不是我适应得太好,反而印证了"吃给能吃屎的人吃"?
杨越反问:"就像 360 米跑,我不能现在退赛——退赛就是我没过这一关。"
韵汐:"但这个比赛是个烂比赛,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?"
同样是"我比不过他",但杨越用了"分布"这个概念解决了它。
"丑的 gay 也有两万多粉。受欢迎是个分布、不是排名。" 这一段在第五问里出现过,但本质是杨越这一年最重要的认知更新——把"比较"拆成"事实"和"对立感"。
+ 展开看韵汐:"你装从口音都装。" 杨越:"我跟不同的人是不同口音。我是无缝切换。"
韵汐:"那你自己的内核是什么?" 杨越:"夜深人静会觉得不属于任何地方。" 韵汐:"这些东西的组合就是你呀。" 杨越:"但我有的时候很羡慕那些'平面的人'。" 韵汐反过来安慰他:"你也有内核——nice、warm-hearted、为他人着想,这都是不变的。"——杨越:"其实我现在想哭。"
+ 展开看这一晚最反复出现的金句——韵汐用它对自己 adapt 能力的嘲讽。
"我比你更 adaptive,没问题。但是不是有些 adaptedness 是没必要的?这个东西真的是好事吗?" 这是这一晚她对自己最尖锐的一句质问;杨越也只能"打一个问号",没有给出答案。
+ 展开看这一晚他们一边吃 cracker(蒜味、串货味)一边录音。
韵汐说窗顶感谢话:"感觉比 sex 还要爽。" 然后两个人一起感恩地球妈妈孕育了不同香气的水果、感恩老祖宗种了麦子和米——这一段没在第三问里展开,但是这一晚最纯粹的感恩瞬间。
+ 展开看韵汐随手提到自己有点后悔当年 offer 没和 HR 拟价——一千新币的 gap。
杨越:"我两年前一模一样的事,到现在没放过自己。" 但他们这次都给自己写了原谅信:"咱们这么年轻,没经验是正常的。下次换工作,lesson learned。"
+ 展开看韵汐讲完向上管理三段论后——杨越问:"那不就是动嘴皮肌肉吗?"
"对,但他要误以为是脑部肌肉。" 这一段是这一晚最荒诞、也最坦白的一刻——把职场所有"装聪明"的行为说穿。
+ 展开看这一晚最暖的一句话——出自韵汐之口。
在杨越说完"我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"之后——韵汐回过来:「你是一个 nice 的人,warm-hearted,为他人着想。这都是不变的内核。」 杨越当时说:"其实我就想哭。" 然后立刻跳到下一个问题。
+ 展开看点击切换两个人的版本——他们俩选的居然是同一种季节,但走向不同。
"我可能是春天——万兀生发。咱们也是有点发春。我对应的另一个词是『诚恳』——更敢面对批评,承认自己依赖,向内走。"